一顆菠蘿的魔法
待我忙完一輪,從手機裡抬起頭,船已經泊岸了。下船時遇到T,我們打了招呼,她忽然問我:「菠蘿什麼時候才可以吃呢?」我以為聽錯,她又說了一遍:「菠蘿什麼時候才可以吃呢?變黃就可以了吧?」
晚上8點的時候,我從辦公室走出來,腦海裡閃過一堆繁雜的工作、沒有寫完的郵件、下星期一要繼續跟進的事項。明明是對方沒有完成應該做的事,卻咄咄逼人,我忍不住在群組裡嗆了她一句,心臟卻砰砰跳了起來,只好把手機收回褲袋,強迫自己不再看。
是週五的傍晚,走去碼頭的路上,身邊掠過夜晚出來跑步、氣喘吁吁的人們,只有我如此忿忿不平地飛快走著,指尖拂過路邊剛剛修剪過的整齊的草木,幻想情緒通過指尖在葉片上滑落,在我走到碼頭之前,內心能夠歸於平靜。
週五的船有許多人,我走到戶外的位置坐下,從褲袋裡拿出手機,發現幾個未接來電,於是又聽了一通電話,同時飛快地在通訊軟體下載一個剛剛交來的proposal,一邊看,一邊發表了一些所謂的意見。
待我忙完一輪,從手機裡抬起頭,船已經泊岸了。下船時遇到T,我們打了招呼,她忽然問我:「菠蘿什麼時候才可以吃呢?」我以為聽錯,她又說了一遍:「菠蘿什麼時候才可以吃呢?變黃就可以了吧?」
T說她家裡種了一隻菠蘿,是前幾年在梅窩訂回來的菠蘿,吃完後隨手種在陽台上,居然結出一隻果實來,而且這兩天顏色已經變黃了。她問我要不要去家裡吃菠蘿。
於是我吃完飯就上她家去。一隻澄黃色的小菠蘿,大概兩個拳頭那麼大,端端正正地放在檯面上。菠蘿頭的葉片有一呎長,綠蔥蔥地豎起來,生生猛猛地,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卻有好濃密的頭髮,很不簡單。孩子伸手去摸菠蘿,說好香。
T指著陽台上一個花盆說這就是從那裡長出來的菠蘿,平時都沒有怎樣打理呢。
三年前我們在梅窩的大山裡種菠蘿賣菠蘿,農夫Danny的香水蜜糖菠蘿自家混種,甜度奇高。三年過去,梅窩的菠蘿山仍然是每年都在收獲著,上山下山的人年年都有些不同。沒想到那時的一隻菠蘿,在T的家默默地長出了另一隻。
T站在整整齊齊擺著玻璃杯碟、宛如日劇的小廚房裡,仔細地將菠蘿去皮,切成小塊,一顆一顆去掉菠蘿釘,片出菠蘿肉。過了一會,五個人各自的小碟子裡,慎重地擺上了幾塊菠蘿。
入口,芬芳的汁液在舌尖盪開,凝練了陽光的甜度,熟成得剛剛好。孩子的笑臉綻放,他說好好吃啊,怎麼會這麼好吃呢?
我們珍惜地吃著菠蘿,說一些有的沒的話,翻著書,孩子在我們中間玩樂高。
晚上11點,我們從T的家告別,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看見一輪滿月在屋頂和屋頂之間升起來了。明亮慷慨的月色。沒有多想,我就大喊:「你看月亮上有一隻姆明! Hello,月亮!」 F笑我:「你也變成孩子了!」
從上船到下船,到底發生了什麼呢?就是一顆菠蘿的魔法吧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