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島上花園】第一顆蒲瓜熟了
7月1日
早晨起床時,揉著眼睛站在窗前,忽然發現花園裡那棵沿著圍欄生長的蒲瓜藤,掛著一顆圓滾滾的蒲瓜。之前從未發現過。簡直就像是用photoshop粘貼上去的那樣。
我們驚奇地走到那顆蒲瓜的面前。上窄下寬,憨厚的葫蘆形狀,青翠的外皮,淡淡的絨毛。用兩隻手捧著,沈甸甸的。它那麼完美,怎麼之前沒發現?
鄰居的花園裡,有位阿叔正在清草,他看到我們就說:「哈哈,你們沒發現吧?我除草時看到這邊圍欄上面掛著一隻瓜,應該是從你們這長過來的,就把它反到你們那邊去了。」原來如此!
蒲瓜種了兩個月,沒有特別打理,打了頂之後就任它天生天養,慢慢爬滿了我們和鄰居之間的圍欄。六月的雨水豐沛,幾乎每天都有一場大雨,小蒲瓜就這樣飛快地長大了。
六月我開始了一份忙碌的工作,每天乘船出島,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,日子在格子間裡重複著。大自然的時間線,卻是兀自邁進,每一場雨都讓花園面貌一新,野草飛速拔高及膝,花開結子。它是一位勤奮的作家,才不管讀者追看到哪一個章節、有什麼意見,就自行鋪排了伏筆與高潮。
阿叔說:「你們花園裡是不是長了一棵木棉?要砍掉了,不然它會比這棟樓還高呢。」木棉種子飛到花園裡,在冬天發了芽,二月時還是一棵小盆栽,現在已經差不多和我一樣高了,到了不能忽視的程度。我們問阿叔,能否請他來幫花園除草?他立即拒絕說:「哎呀,我的腿腳不好,只做舊客,新客不接了。」
這種矜持的態度,在島民來說是十分正常的。家中要換抽氣扇時,也是求著師傅才肯來幫忙換上。島上的人們都忙著享受日子,有限度地工作。
因為上班,搭船變得頻密,出島入島,彷彿穿梭去不同的時空。前幾天,搭九點三的早班船出島時,我坐在後排戶外的座位,想著煩悶的工作,忽然聽見窗外有清脆的叫聲。往窗外看去,一道道雪白的身影正掠過海面——是一大群燕鷗!這是一年一度、初夏限定的景色。它們追逐著船尾的浪花,一邊鳴叫,一邊展開弧度優美的翅膀,像空中的芭蕾舞者,靈巧地穿插飛翔。燕鷗的頭頂有一小塊黑點,像一道音符。茫茫的海面上,它們的叫聲如天籟之音。同船的人正閉目養神或刷手機,只有我激動地前後張望,心想:「你們終於來啦!」心情變得極佳。
在夏天搭七點半的船回島,是另一番風景。火紅色的晚霞襯著寶石藍的夜空,遠處海面上有一道沉沉的山脈。從山的後面,斜斜飛出一顆閃爍的光點,那是從機場剛剛起飛的航機。光點逐漸升到半空,一個轉彎,朝著渡輪的方向飛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,直到看得清機翼飛過頭頂。每兩分鐘,飛機起飛一次,在天空中劃下恆常的動線,船也在海面上平緩地移動,直到暮色四圍,如期駛近燈火闌珊的小島。凝望這番景色,知道世界正在規律平和地運轉,在善變的人世之上,有另一番不可違逆的規則,心情也變得平靜。
進入七月,第一朵雞蛋花開了,如我所願,是紅色的。第一群燕鷗來了,漸漸有觀鳥友扛著長槍短炮在後排座位「打鳥」。第一顆蒲瓜熟了,Forrest用它清炒肉片,給我帶便當。在辦公室的午後,我一口一口吃著蒲瓜,清甜的汁液在舌間潤開,好像將一部分的小島也裝進了飯盒裡。
四季恆常,令人安慰。




